第三卷,艾哲红石/41,壁画

  西撒将王乔乔送回了住处,再三叮嘱她不要好奇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据他所说,他要去赶下一份工作,要和一个他并不想要认识的人打交道。
  “ciao ciao,今天你就先乖乖待在家里,等我见完了人,我会回来见你。听话,好吗?”西撒在临走前叮嘱道。
  王乔乔满口好好好,心里却想着一定要想办法溜进去瞧瞧看。乔斯达家那个能把人变成吸血鬼的面具如今不知所踪,王德发不会说话,她也不确定面具是否真的在她肚子里。也许,经过五十年光阴,那副面具流落到了这面壁画上?总之,得先看过了再说。
  可是到底怎么进去呢?听西撒的意思,那地方有军队盯防,也许不止外部,连里面都有人。难道要她自恃吸血鬼不死之身硬闯?就算她知道当初迪奥被几杆子枪射击都活蹦乱跳,可万一军队在里面扛得是加特林手榴弹这些火力大得多的家伙怎么办?她也不想被人打成筛子啊!
  烦躁的王乔乔怒搓王德发狗头,“王德发,你和我换一下身体怎么样?你来当吸血鬼,我去做阿飘,这样我就不用在这里发愁了。”
  当然,王乔乔能收获的只有王德发万年不变的鄙视表情。
  时间就在王乔乔的绞尽脑汁中悄然流逝,直到门口响起西撒的声音,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ciao ciao,你在家吗?”
  “在,稍等一下。”
  她起身去开门,乐观地想,至少自己无意识间完成了答应西撒的事,应该能让他稍微放松一点对她的注意,还算有点顺利的事情。
  但她打开门后,这点轻松也烟消云散了。
  “乔瑟夫?”
  “chow chow,竟然真的是你?我本以为只是某个名字相似的人……”
  乔瑟夫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陷入了一片沉寂。这二人对视着,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这时,西撒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似乎,他那次和王乔乔打电话时,那个抢过话筒的人,就叫乔瑟夫。
  这是奇妙,却完全无法让人开心起来的巧合。
  王乔乔算是三人里活得最久,经历得最多的人,此时也最快反应过来,抓紧时间,把最紧急的事情先问了出来。
  “乔瑟夫,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邀请我们去的史比特瓦根爷爷出了点意外……总之发生了很多事,现在他又把我带到罗马,说要见一个人。结果呢,就是这个花花公子。”乔瑟夫嫌弃地一撇嘴,“当初我就觉得这家伙讨人厌,现在亲眼一看,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你以为我觉得你很顺眼吗?你这个姓乔斯达的家伙!”西撒毫不客气地回敬道,看见王乔乔那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别摆出这副表情,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这家伙!把你的手从chow chow身上拿开!”
  “怎么?还想要和我打一架吗?JOJO!”
  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又开始紧张了起来,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一声咳嗽声。
  “你们两个,在女士面前,像什么话!”
  他们这才各自退开一步,哼了一声,负气地别过脸去,不再争执了。
  王乔乔这才发现他们身后的第三个人,是年老了的史比特瓦根,看起来比五十年前沉稳了许多。他也和艾琳娜一样,完全不记得她了。
  “很抱歉,这位小姐,让你见笑了。”
  “不必在意。”王乔乔敷衍地摇摇头。“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我们有些工作要做,今晚也许会很忙,所以我在工作前先来看看你。”西撒接话道,“工作结束后,我会再来找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好吗?”
  王乔乔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边的乔瑟夫先呛声起来。
  “喂喂,你在说什么呢?你这个金发男!chow chow,这家伙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等工作结束之后,你就跟我走!”
  “你说什么?JOJO!”
  “你有什么不满吗?西撒!”
  这两个家伙又吵了起来,史比特瓦根只得再一次出面喝止了他们,也顾不得询问王乔乔之前和乔瑟夫是什么关系,草草道别后,赶紧将这二人带走了。
  王乔乔关上了门,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与站在她脚边的王德发对上视线。
  “王德发,我们现在就去真理之口,硬闯。”
  乔斯达家的命运还是与她的命运牵扯在了一起,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她也无力改变。可是,命运已经待乔纳森那样不公,王乔乔不愿乔瑟夫再多遭一次类似于他爷爷那样的劫难。
  还有西撒,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因为石鬼面而死,他已经足够不幸,不需要更多的厄运了。
  王乔乔已经是吸血鬼之身,她具有比那二人更强大的力量,如果必须要迎接命运的挑战,那么她才应该是那个最优选。
  脱下身上的裙子,换上更方便行动的马术服,王乔乔将长发盘起,抱起王德发,朝着真理之口进发。
  天很晚了,游客都已离开,教堂关上了门,而真理之口只有两个门卫做看守。王乔乔毫不费力地将他们吸到昏厥,抬起石雕,走进了后面的通道。
  出色的夜视能力让她完全没有迷路的机会,她的身体因为新鲜血液而充满了力量,她轻松地挂在石壁顶上前行,活像一只蜘蛛,底下巡逻的德国士兵碍于人类迟钝的感官,丝毫没有被惊动。
  王乔乔甚至有些懊恼,自己之前在犹豫什么?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闯进来?如果她能早点进来,说不定现在早已取走了面具,而乔瑟夫,他说不定也根本不会被牵扯进来。
  直到她看到了那面石壁。
  她身体中沸腾的血液毫无预兆地冷却下来,一种没有由来,又完全无法抵抗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就像是兔子撞见了灰狼,老鼠看到了猫头鹰。可这是很荒谬的,因为在她面前的,不过是被一面被一排紫外线灯照射着的壁画而已。
  王乔乔强迫自己靠近那面墙,从边缘伸出手去,试着触摸雕刻在墙上的面具,可她刚一碰到墙壁,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她感受到自己的皮肤被腐蚀了,血肉硬生生地融入墙壁,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她切断自己的手指,躲过几发扫射而来的子弹,仓皇逃入了黑暗之中。
  军队在高喊着“加强警戒”,而王乔乔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疯狂地在黑暗中奔跑,慌不择路,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时,在凶徒的追逐下,在完全不熟悉的纽约街头胡乱奔逃。
  那时,她意外闯入了流浪犬的地盘,一只白色的松狮犬站了起来,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谨慎地走过来,嗅嗅她的腿,然后,接纳了她,也救了她。
  那只松狮犬就是王德发。
  她疯狂地撕咬那个追逐她的男人,直到那家伙惨叫着逃跑,然后回来,舔了舔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乔乔的脸。
  王乔乔和王德发从此成为了同伴,在两年多的时间内,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城市街头,王德发为王乔乔镇守住了一个足以安心入睡的角落,直到王乔乔被梅里亚·怀特发掘,她用自己得到的薪水以及梅里亚的资助,十分幸运地租到了那间她之后住了近十年的单身公寓。
  而现在,王德发用自己的身体拦在王乔乔的面前,制止了她毫无理智地逃窜,用舌头舔|舐她的脸颊,直到她冷静下来。
  王乔乔抓住王德发的毛,将身体紧紧靠了上去。
  “王德发,我不想干了,真的。”
  王德发无法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自言自语:“可西撒和乔瑟夫……”
  她会害怕,那二人不会害怕吗?而且他们还比她更脆弱,更容易死去。他们也不像她,本没有钻研壁画的必要,也不需要面具。甚至,他们本该远离的,尤其是西撒,他父亲就被这东西杀死过,他应该吸取教训,跑的越远越好。
  该死的,这些家伙这么勇敢做什么?
  “王德发,你说,如果我死了,会变成你这种样子吗?飘来飘去,谁也看不见……”
  王德发无法回答。
  面具是属于她的,那封信和她的直觉都这样说。这是命运。
  王乔乔笃信命运。
  “就算变成了那样,有你陪着,也还行。”
  王乔乔使劲抱了王德发一下,强行中止了身体的颤抖。
  “赌一把吧。”
  她们跑了回去,可王乔乔只看到了遍地鲜血,倒地的紫外线灯和死状奇怪的军队士兵。壁画上的三个人,以及面具都不见了,只有几个对应形状的凹陷显示着他们曾经存在。
  王乔乔的心高高悬了起来。
  西撒和乔瑟夫来了吗?
  她仔细查看地上的人,没有发现他们。突然,她隐隐听到了远处传来矿车的碰撞声。
  是壁画上那三个人的行动方向吗?还是说,是西撒和乔瑟夫?
  她正准备追,王德发却发出了一声罕见的吠叫。
  “汪!”
  王乔乔回过头,见她站在一个身体一半消失的军队尸体上——这是唯一一个还存留着鲜血的尸体。
  是的,应该补充能量,做好准备。
  王乔乔将手伸进那个军人敞开的胸腔,将所有的鲜血吸食殆尽。他变成了一具木乃伊一般的干尸,只保留下了骨骼的形状。
  王乔乔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汪!”王德发又叫了一声,朝着一条矿道延伸的方向。
  王乔乔用她最快的速度追了出去,来到了一处类似于大厅的存在。这里空空荡荡,离地足有五六米的高窗里射|入苍白的月光。
  王乔乔透过那扇窗户,看到了一个男人。他站在教堂塔楼的屋檐上,头发被头巾包裹着,手里攥着面具。
  她骤然屏住呼吸,仿佛害怕那个男人发现了她。
  可那个男人朝她转过了头,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一刻,除了逃命以外,王乔乔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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